这段时间最直观的感受是，大家不吵了，也不装了。
酒桌上不拼酒，饭局里不劝酒。车库里BBA不再是“身份符号”，更像一张折旧飞快的账单。
你以为是“没钱了”。我说更狠一点，是“装，没收益了”。
当炫耀不能换资源、面子不能换机会，理性就会像潮水一样回来，把泡沫拍得一干二净。
界面新闻的报道提到，2023年春节白酒主销价位段还是400元的青花20；到2025年滑到200-300元；今年直接下探到百元价位段。
这不是口味变了，是场景变了。
白酒过去最值钱的不是酒，是它绑定的“商务叙事”。当“请客办事”的土壤变薄，酒就只剩酒本身。
豪车这边更刺激，21世纪经济报道三月初调查说，BBA降价范围和力度都“远超以往”。中国自1月1日起调整了31款车型的零售指导价，其中24款车型降幅超10%，5款车型降幅超20%。
奔驰对经销商部分车型建议零售价下调10%左右，奥迪更夸张，部分经销商把A3、A4等库存裸车直接干到“十几万”。牌子还在，溢价在快速蒸发。
销量数据也对得上这种“体面崩塌”，去年宝马、奔驰、奥迪在中国市场销量分别下滑12.5%、19%、5%。
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，2026年1月豪华车份额跌到11.3%，三年前是13.7%。
再看奢侈品，更像是情绪拐点。
贝恩的2025年中国个人奢侈品报告指出，2025年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收缩3%-5%；而2024年降幅更大，达到17%-19%。
一边豪车降价，一边白酒下探，一边奢侈品缩水。这三件事连起来看，结论很清楚，以“被看见”为目标的消费，正在退潮。
关键在于，炫耀性消费不是“虚荣”这么简单，它是一套社会通行证系统。凡勃伦在1899年提出“炫耀性消费”，核心是用可见的高溢价商品，向外界发送阶层信号。
在上行期、信息不对称强、圈层流动快的时候，这套系统效率极高。你不用解释自己，别人看你开什么车、拎什么包、喝什么酒，立刻给你打分、给你位置。
所以过去那套逻辑是，先包装自己，再拿入场券。“我知道你在装，你也知道我在装”，但装有用，那就值。真正残酷的是，现在装没用了。
为什么没用了？因为“混圈子”的收益下降了，甚至圈子本身都在收缩。大家不再相信外在符号能稳定带来资源交换，符号就变回了商品。
商品一旦回归商品，就要讲性价比。而性价比这把刀，是所有溢价品类最怕的东西。它专切“面子税”，不留情面。
更深一层，是房子这根锚松了。
收楼面积从2021峰值近18亿平米，连年两位数下滑，降到2025年不到9亿平米。这不是行业小波动，这是大周期拐点。
房子过去是什么？
是中产最硬的资产，是家庭最强的安全感，也是很多人敢于“提前消费面子”的底气。资产涨，符号消费就敢冲。资产跌，符号消费就先缩。
这里还有一组特别有意思的代际分化。研究显示房价下跌对1985-1994出生群体消费有负面影响，但对95后反而有促进。因为很多95后在2021年拐点前还没上车，反而“躲过一劫”。
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“全面变抠”，演唱会人山人海，旅游露营骑行钓鱼，一套装备下来也能“大几万”。这叫什么？这叫消费没有消失，只是改道。
改到哪里去了？改到“自我体验”和“即时满足”，改到健康、陪伴、兴趣、旅行。用更低预算买更高获得感，这才是实用主义的胜利。
我特别认同那句味道很重的话，“不再为别人眼里的自己花钱，啥钱都不如花到自己身上。”这不是鸡汤，这是经济学。
因为社会进入了另一个心理指标，“时间贴现率”。简单说，当大家对未来更确定，就愿意为未来忍耐；当未来变模糊，就更愿意把钱花在当下确定的快乐上。
这也解释了一个反常识现象，豪车、名酒遇冷，不等于消费塌方。相反，体验型消费会更韧。因为它更像“情绪刚需”，不依赖别人评价体系。
有人喜欢拿日本来对标，但有个更刁钻的参照系，我觉得更贴近中国，也更值得警惕与借鉴，那就是韩国的“压缩性现代化”。它的意思是，别人两三百年走完的路，我们用几十年狂奔完。
结果就是前现代、现代、后现代的问题叠在一起爆发，卷得快，也疲得快，价值观切换也会更快更猛。不是没能力消费，而是对“传统成功学套餐”不再买单。车、房、酒、包，过去是通关道具，现在只是可选项。
那未来会怎样？我判断有三条线会同时走强。
第一，高溢价符号品类会继续“以价换量”。豪车的降价不会是终点，而是常态化竞争的开始。BBA之后，轮到更多“品牌溢价”被重新定价。
第二，白酒会继续结构性分化。高端靠礼赠与稀缺叙事还能撑，但“次高端”最难受。因为它既不够体面，也不够便宜，最容易被实用主义挤压。
第三，体验消费与健康消费会更强。旅行、演唱会、户外、运动、健康管理，这些品类的增长更贴合当下的心理账户。钱还是会花，只是不再花给“观众席”。
站在中国视角，我更愿意把这轮变化看成好事。一个社会成熟的标志之一，就是更多人能从“外部评价”回到“内部需求”，从面子回到里子。
当然，我们也要保持清醒，炫耀性消费退潮，不等于压力消失。恰恰相反，它往往意味着普通人更懂得算账、更敏感于风险、更重视确定性。
对企业来说，别再迷信“讲故事就能涨价”。对政策来说，稳预期、稳就业、稳收入，比刺激任何单一品类都更关键。消费不是按钮，消费是信心的结果。
豪车降价、白酒下探、奢侈品缩水，表面看是消费变冷，底层看是社会变成熟。大家不装了，不是因为怂了，是因为更懂得自己要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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